
主人公带好的阿妈(养母)唱出了对女儿(也是对同命运的姐妹们)掏心掏肺的嘱托:
“带好,记住几大都要捱落去
(意即无论遇到多大的困苦都要捱下去)
捱下捱(意即顶住呀顶住)
命里好丑唔怕捱(意即命苦不怕煎熬)
几大都要捱过来”
女子们回应着:“晚黑捱过天光晒/一朝捱过云开埋”(意即总能从黑夜熬到天亮)……
是的,广东粤剧院的新剧目《三水女儿·红头巾》全剧演的就是这一个字——“捱”。


您说,她们那红头巾的颜色不正是“捱”的光彩吗?
“捱”,在全剧表达的不仅仅是三水女儿们的意志与哲理,它更是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:“捱”的本质究竟是什么?剧中的“捱”不仅有在底舱受煎熬时被动的忍受,有被喷洒消毒雾时静态的咬牙;还有挑砖提泥时不变的坚持,有坚决不卖笑的反抗的胆量;更有硬是盖起当时亚洲第一高楼的勇敢创造,有以“盲婚”承续家族、吞下天大灾难、以极大的毅力生活下去的胸怀。由此可见,贯穿、渗透全剧的这个“捱”字,其本质就是坚韧不拔,跨越种种艰难,创造生活。这不正是中华民族优良精神品格的象征吗?我们捱过了几千年来的专制、横暴、天灾、侵凌……硬是“晚黑捱过天光晒”。这里的“天光”就是灿烂的文明,“捱”的终极目的就是创造。这还仅仅是述说三水女儿下南洋的故事吗?这正是广东粤剧院一个重要的成就——在本土文化中开掘出具有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与崇高精神的戏剧素材。

其一,欲抑先扬,以喜带悲。“盲婚”前段戏的焦点是道具“家书”。梅兰芳先生曾语,道具“在戏里的作用是很大的,《醉酒》里没有扇子,表演就没法进行”。似乎可以这样理解,道具点化了戏剧情境(譬如《苏三起解》中的披枷),或人物心灵世界通幽之曲径(譬如《红楼梦》中的禁书《西厢记》),点化了戏剧情节激变的导火索(譬如《威尼斯商人》中的契约书),又或精神象征诗意表达的具象(譬如《桃花扇》中的桃花扇)。在该剧中,这封确定婚期的家书点燃的是珍藏在带好心底希望的火种。她不顾水深海阔,背井离乡,千里迢迢来到新加坡做苦力,赚钱供给阿哥上学读书,为的就是这一天——与学成的阿哥结成百年好合。正如女子歌队所唱的“苦里榨甜”,曾小敏又是怎样表演这“苦”中之“甜”的呢?

就在此时,喜庆的鞭炮声陡然变成了轰炸和平家园的炮弹声,祸从天降,家乡三水被日寇侵占。继而,阿哥为国捐躯的噩耗传来,犹如晴天霹雳,带好立即陷入灾难的深渊……

这就是曾小敏在全剧中的表演贡献。借用梅兰芳先生的精辟论述,那就是:“在表演时,配合音乐节奏,使全身的动作与发音,成为一个整体的东西,以准确地表达剧中人不同的思想感情。”或许,还可以这样描述其表演风格:凝练而不花哨,生动出于细腻,真切皆因用心,美妙在于功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