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0月18日下午,“粤剧名家 × 古典才女·《范蠡献西施》跨界对谈”活动在【粤Fun享·新空间】精彩开讲。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、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黎骏声,与作家、词人、粤剧评论人彭焰围绕粤剧《范蠡献西施》,从舞台表演与文本细读双重视角,与戏迷观众展开了两小时深度对话。黄韵静担任本场活动主持人。
对谈伊始,黎骏声首先强调了粤剧《范蠡献西施》在粤剧史上的重要地位,从粤剧泰斗薛觉先首本名剧,到著名粤剧编剧陈自强、黎普泽整理改编,该剧是一部经典且跨时代的作品,值得不断传演下去。他自述为演绎范蠡,他通过“看书、查资料”了解历史背景和人物。他坦言,过去很多演员“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”,师父怎么教就怎么做,“样子靓、声音好便算交足功课”。如今则要深入历史背景与人物思想,才能演好不同身份的角色。
彭焰在开场以一句话概括其对《范蠡献西施》的理解:“这是将传统性与现代性融合得非常好的一部戏,编剧还藏了一道谜题,交由观众自己解读。”她回溯该题材发展脉络:从《浣纱记》中西施作为复国棋子,到梅兰芳京剧赋予智慧却仍不饱满,粤剧《范蠡献西施》则塑造出同题材中最立体的西施,她拥有强烈主体性,与范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爱情羁绊,结局以“梦会太湖”留白,正是现代性所在。
“浣纱初遇”一场聚焦“访艳”。彭焰拆解西施第一句诗白“红颜花貌病恹恹”及唱词“争似男儿立志鹏程远,建功不负好华年”,指出这看似古典柔弱美人,实则外柔内刚,她的“病”源于报国无门的精神内耗。范蠡则有两重张力:一是“温柔又腼腆”与官威并存,一开口便问陌生姑娘闺名,于礼唐突;二是“人去姑苏难复返,岸旁桃李为谁妍”中,既念在吴宫养马的勾践,也同情即将被送走的姑娘们,与“红颜偏薄命”遥相呼应。
黎骏声则分享了“访艳”中范蠡一角的塑造和戏剧行动的出处理。他取消前辈版本中的佩剑出场,以显亡国臣民之态,又保留给西施深情递送挽纱囊的动作,“西施明天就要入宫练歌舞,已不需要挽纱囊,范蠡仍郑重交给她,这是一种情谊、一种寄托,也有一点歉疚”。

“别馆盟心”被黎骏声称为全剧最爱的一场,“最能够给演员充分发挥的空间”。西施跪地说“我不去了”,他的处理不是冲破一切的拥抱,而是扶起、推磨、情不自禁相拥后猛然惊醒推开——“国家兴亡的任务马上要做”。他强调分寸在于“两难”:一方面绝情,一方面柔情,观众才看得到范蠡做选择的艰难。
彭焰以“两个人都痛,但痛的方向不一样”分析这场重头戏。西施第一次争取却被拒绝,“来生再证三生石”是关于感情的遗言;范蠡是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能不做的痛。她指出西施在此完成第一次觉醒,从“我应该”跨到“我想要”,意识到自己不是工具而是有渴望的人。她以“水闸”喻黎骏声的克制表演:“闸门没全开,观众能脑补水势有多汹涌”,并引“爱,是想要碰触却又收回的手”。
“梦会太湖”是编剧留给所有人的谜,戏里从未正面演西施投水,只凭老艄公一句话。黎骏声从表演体悟切入,创作上他把握两点:把经典名曲唱好,把握范蠡情绪转折。这一场与第二场不同,第二场是悲情分离,这一场范蠡进入虚幻空间,他才知道一切已不可挽回。他亦提及民间传说版本众多,甚至有《范蠡杀西施》,“明明对国家做出极大贡献,但当时道德观念不容许这样的人留下来”,而戏曲以梦境留下优美结局,终究仍是“有情人不能成眷属”的悲剧。
彭焰先排除“失去贞操”说,继而提出西施“三次觉醒”:献美时爱情觉醒,入吴十三载看清功业秩序的政治觉醒,梦会太湖时为自己人生归属做最后抉择。她说“你功成之日,花事已凋零”,看透胜利是男性的功业;感情上“我仍然爱你,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”。她认为投水“不是被动赴死,而是主动把人生结局拿回自己手里”;范蠡在“此岸”,西施去往“彼岸”,范蠡“真诚地爱着,却始终没有真正读懂对方”。
对谈尾声转入粤剧电影版。黎骏声坦言电影镜头把细微动作放大到银幕上,“展示你一对眼,对演员是好大挑战”,几十年舞台肌肉记忆让他初时很不适应。他忧心戏曲电影过度影视化会丢失戏曲本体。彭焰肯定电影版“镜花水月”意象、玉佩特写、姑苏台红色圆形如牢笼等细节,也直言仙侠化镜头损伤含蓄美,但总体“在戏曲古韵与现代影像的融合道路上,完成了一次用心的探索”。
互动环节观众踊跃提问,并赠送礼物。活动最后,全体一起大合影。